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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荡子从小就开始浪荡,小时候他跟着挑着货担的卖货郎去城里,出去时背囊里装满了饼,还有一笔钱。浪荡子的妈妈怕他遇上大麻烦,特意在背囊内侧缝了一个小口袋,她咬了咬牙把家里卖花生得来的几块钱放在里面,再三叮嘱浪荡子不到紧要关头不能打开。浪荡子回来时没有赚上半分钱,带回来的背囊却依然装得满满的。浪荡子回到家把背囊往地上一扔,倒头就睡。浪荡子的妈妈当时正在地里卖力地锄草,汗水顺着皮肤复杂的纹路一直滴到新生的秧苗上。她听到来往的村里人时不时地对她打招呼:“你家小子可算是回来了,包里想必带了不少好东西呢!”一个人这么说,两个人也这么说,路过的人都这么说,浪荡子的妈妈就这样急匆匆地跑回了家。地上的背囊已经露出了口子,背囊外沾着回来的路上随处可见正逢时候的杂草碎叶,背囊里只有一堆她认不出来名字的草;她又急着去翻那个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口袋,已经空空如也了。浪荡子说他用几块钱换了一口袋芦苇,村里没有芦苇,但他喜欢夏天躺在芦苇下面打瞌睡,芦苇下面凉快又安静,那些上了年纪的树住着太多新生的灵魂,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村里的人都习惯天不亮就起来干活,浪荡子的妈妈也一样。浪荡子的妈妈忍不住哭起来的时候,天边才刚出现一个火红的太阳。张宁给姑姑送东西的那天,太阳带着一层若隐若现的红色光圈。张宁眯着眼睛抬起头拼命想要看清太阳的颜色,却怎么也看不清。张宁觉得眼前的太阳光越来越刺眼,让她快要不能靠近。等走到姑姑家时,张宁发现姑姑家的晾衣竿上晒着刚刚洗好的衣服,鸡圈里的鸡正在抢着吃油腻腻的剩菜,路口的石碑旁,一只小猫在喵喵地叫着。姑姑就这样不见了,他们都说姑姑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他们说这话时眼睛有些害怕,却又有些兴奋地望着姑姑家的方向。
姑姑家的门前架着一个长长的晾衣竿,门后长满了高高的芦苇。他们说浪荡子的尸骨就埋在这堆杂草之中,那是村里唯一的一片芦苇地。当年的浪荡子把芦苇种在了家里仅有的水田旁。这地方少水,有水的地方向来只种维持生命的粮食,芦苇与水稻争夺着生存空间。浪荡子很少下地干活,从小浪荡子的妈妈就只让他读书,虽然浪荡子不爱读书。就这样,浪荡子既不会读书,也不会种地,他只会看着太阳出来,再看着太阳下山。秋天到了,稻谷黄了,轰隆隆地席卷着黄土地的是一辆收割机,收割水稻时,浪荡子在屋里睡大觉,机器把白的黄的搅作一团尽数吞下。浪荡子的妈妈抱怨着芦苇的飞絮混进了稻谷,浪荡子看着太阳落下地平线将影子吞噬。他打了个哈欠,回房睡觉了,第二天,浪荡子又开始流浪了。 但浪荡子也曾经下定过决心要改过自新,不再浪荡。那年村子里新开了一家砖厂,火红的烟囱,火红的房子,火红的人背上流着火红的汗。那是浪荡子结婚的第二年,也可以说是浪荡子结婚的第二天。浪荡子和姑姑是在除夕结婚的,没有很多人来祝贺,那天的皇历上写着不宜婚嫁。浪荡子一整个白天都躺在新修的房子里,是的,没有人知道浪荡子从哪里弄来了一大笔钱,修了一栋新的红砖青瓦的房子。在夜晚来临的时候,浪荡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穿上新的西装,带上一袋新买的喜糖,走出了家门。他把喜糖发给了路过的人。他走到姑姑的店门口。街上穿梭着庆祝新年的人们,浪荡子背起姑姑沉默地走了一路走向新家,他们走在新修的公路上,穿过被刷了白色油漆的柏树,两个人的影子在月亮下交叠在一起。到达新家时快要十二点了,村庄里响起了轰隆隆的爆竹声,有钱的人家放着五颜六色的大烟花,天空在一瞬间变亮了,就像天地初开时的混沌,白天与黑夜并存。正月初一,浪荡子从家里出来,径直走向了砖厂,他从未在那样早的早晨走过一条开着黄色的小野花的泥路。正月初一的砖厂只有几个回不了家的外地人。浪荡子就这样在砖厂干起了活,从春天一直到冬天。砖厂的火焰终于熄灭了,浪荡子又无处可去了。 张宁站在那片芦苇地旁,她看着太阳就要下山了。太阳逼近着芦苇地,火红得要将芦苇地燃烧。张宁有种预感,姑姑不会再回来了。鸡圈的门半开着,鸡跑进了姑姑的菜地里,吃着刚长出一两厘米的菜苗。屋里的电灯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没有蚊子围着乱哄哄地叫嚣。 他们开始肆无忌惮地编造姑姑的故事,有人说姑姑害怕的是芦苇地里浪荡子的鬼魂,因为有人亲眼看见过芦苇地里冒出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来;有人说上次上门收老物件的是个有钱人,姑姑和他私奔了;有人说姑姑当年没念完大学就回来结了婚,她大学里谈的初恋男友一直对她念念不忘;有人说…… 汽车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张宁靠在车窗旁,黑夜白天交替的第一缕日光紧紧地缠绕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两滴眼泪,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又看见了那片芦苇地,隔着灰扑扑的车窗,车上一个大娘的电话响了起来,唱着:“太阳出来哟,那个照山坡……”手机没响几下就被接通了,车厢里骂人、说笑、讲话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就是张宁告诉我的故事。
三我见过张宁的姑姑,大概是在他们发现张宁的姑姑消失之后的一段时间,在一家服装店里。她告诉我她的名字叫张溪,她十几年前也在这儿开着一家服装店。 张溪当年在一个北方的城市读大学,那时的大学生已经不给分配工作了,她在人才市场里找了好几天,找到了一份销售的工作。她买了人生中第一套西装和第一双高跟鞋,背着一个在二手市场买来的包去上班。张溪到的时候,他们给了她几百块的违约金,告诉她去别处另找工作,她不知道为什么。那是一个雨天,她被雨困在那栋大厦前,看到一个叫着经理“舅舅”的女孩走进了大厦。女孩蓬松的卷发照在玻璃门上,在阳光的反射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整栋建筑就这样被点燃了——因为消防安全工作不到位,那栋大楼发生了严重的火灾——这件事被登在报纸头条上整整一个星期。 张溪拿着那笔钱,坐了一天的绿皮火车,来到了县城。她住着最廉价的房子,赶着很远很远的火车去进货,在车站外拖着很重的行李跌跌撞撞地搭上一天两趟的班车,等待在那时变成了一件幸福的事。张溪总是第一个叫卖的:“温州来的第一批新款!今年最新款的秋装!”一次进货,她在上海认识了阿度。阿度在上海的码头上卸货、运货,跟着渔船出海,他们去的地方在海的另一面,那里黑夜白天颠倒。 张溪讲述着她怎样提着两个大大的编织袋,怎样被火车上的人潮涌着挤了下来。她说上海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她走了十几家旅馆,第一家旅馆门口都是西装革履、戴着领带、说着“ABCD”的人,张溪没有进去;第二家修建了好几十年,墙壁上贴满了绿色的蓝色的红色的广告,早就住满了外地来找工作的人……一直到第十二家,那家有着低矮的屋檐和黑乎乎的墙壁,墙壁上还有很久以前留下的红色油漆写成的字。那天阿度出海回来,住进了同一家旅馆,楼梯口两个人相遇了。阿度回来的那天,台风来袭,房东太太没有忘记跑上楼顶一把抱住乱飞的衣服,却忘了楼下两个房间用塑料补起来的窗户。那天张溪刚从一家批发商城拥挤的人群中抢到了一批新款衣服,一步一步挤出了这片黑暗的巨大海洋。伸出手的人们就像一群拥挤的沙丁鱼,争先恐后地等着变成一大罐拥挤的咸罐头。张溪冒着能刮走人的风回到了住处,窗户已经破了,屋里的行李被褥被突然到来的暴雨淋湿了。房东太太从楼梯转角处路过,张溪冲出门叫住她。张溪一把扯住房东太太的衣服。她知道光喊房东太太的名字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有时候必须得抓住点什么。她用有些颤抖的声音笑着说:“房东太太,您看这个窗户,能修好吗?您看,我今天刚进上货,这衣服被雨淋湿了我也不好卖,我新进的这一批衣服里正有您合适的尺码。您来看看怎么样?” 房东太太因新烫的卷发被淋湿了而面有不悦,瞥了眼屋里用塑料编织袋包着的衣服,拉开了张溪拽着她衣服的手:“今天没有师傅会来的,这样我给你找几块塑料布和钉子怎么样?先过了今天晚上再说嘛。对了,你对面的那个小伙子,他就经常自己修窗户啊门什么的。待会我就让他来帮你看看。哎,阿度来了,你来得正好,你来帮这个小姑娘修修窗户嘛,不然人家今天都没有地方睡觉的!”房东太太说完用力挣开张溪的手上了楼,她打着长长的哈欠,身子一扭一扭的。阿度转身回了房间,带着几根长长的木条和几块厚实的透明塑料膜。张溪突然想起来,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叫阿度的人。几年前,她遇到过他,她帮他点过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他留下了一串海边的珍珠做成的手链。
珍珠手链被张溪卖给了一个穿着厚厚毛领衣服的大妈,她说她有珍珠的耳环,珍珠的项链,珍珠的衣服,珍珠的手链,珍珠的钱包……最后她花很多钱买走了那条珍珠手链。珍珠手链张溪从来没有戴过,她不喜欢珍珠贴着皮肤时冰凉的触感,但她喜欢那些紧贴着皮肤的铁器,喜欢它们重重地拉着人往下坠落时的感觉。 后来的几天,那个叫阿度的人都不在,也许是去了码头,也许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这些是张溪听楼下凑成一桌打牌的房客们说的。他们叼着白色的香烟,卷着裤脚,说着与上海格格不入的方言,住在高楼羽翼之下的拥挤得像老树身上斑驳的虫眼一样的房子里。尘土、叫骂声、时不时传来的小孩子的哭泣声组成了这个世界。 张溪拖着两个大大的编织袋,离开了上海,在三天之后。火车要开漫长的一天一夜,售票员推着推车来回叫卖,买到站票的人们转来转去,从一节车厢到另一节车厢。在火车上买东西的毕竟是少数,坐在张溪左边的大娘用陕西话嘀咕:“这火车上的东西啊,就是贵得很啊,俺是来赚钱的,不是来花钱的嘞!”到了傍晚,车厢里昏暗的灯光让无聊的人们更加无聊了,不相识的人开始交谈起来,胆子大的直接在列车上唱起了流行歌曲,“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那样的月色太美你太温柔”回荡在整个车厢里,有无聊好事的人跟着合唱,有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戴上帽子默默地哭泣,几个闭眼假寐的人在不满地咂嘴,带着孩子的妈妈一不留神让孩子跑到了各式各样的行李前好奇地翻看,惹得主人说出了脏话。灯光晃晃悠悠地入睡了,当黑暗来临时,人群却还在蠕动着。 过了几天阿度也回来了,张溪去面馆吃饭时又遇到了他。老板说这个人已经在这儿等了很久了,几天前就一直坐在这儿,到了饭点就点上两碗肉燥面,但他永远都只吃一碗,剩下的一碗总是给街对面的乞丐。今天他也点了两碗面,和张溪一起。晚上的街道上大大小小的店铺亮起了彩色的灯牌,当街口那家有名的烧烤店的灯牌通上电时,张溪和阿度吃完了晚饭。阿度说他是一个出海的人,和水手不一样,和那些赶海的人也不一样。他喜欢在晚上的甲板上看星星,海上的夜晚和陆地上的夜晚一点都不一样,总是会刮很大的风,人群会躲到温暖的房间里去,而阿度特别喜欢吹晚上的海风。阿度没有问起很久以前他留下的那串珍珠手链,而是问起张溪上海出租屋里的那堆衣服。它们都卖出去了?下次回来,他也想在这儿买几件适合出海的衣服。他不爱买上海的衣服,因为他总觉得这些衣服不属于海洋。 临近春节时,阿度回了自己真正的家,他在背包里装满了小小的红色的灯笼,因为在他的家乡,人们从来都不会在元宵节时放灯笼,但阿度喜欢有灯笼的春节。春节前的一天,张溪在自己的店铺门口贴出了“暂停营业”的牌子,穿上米色的毛呢外套,带着几大包电视上广告里的热销产品,回到了自己的家。 我问过张溪,与你成婚的阿度是他们口中的那个浪荡子吗?张溪摇了摇头,她那时坐在服装店的橱窗前,指着一个路过的人说,那才是阿度。我问她为什么没有和阿度结婚,她说他们从没想过结婚。我问她为什么还是嫁给了那个浪荡子,她说因为他们想过结婚。我有点儿被绕晕了,还想要开口追问。那时店里来了两个想要挑选冬季外套的顾客,我只好一个人无聊地坐在橱窗前的高脚凳上。当我看向窗外的时候,那个叫作阿度的人还在那里,和张溪描述中的一模一样,尽管她没有提起他穿着怎样的衣服,长着怎样的鼻子眼睛,我还是能够一眼辨认出他。 我想,等到下次,我一定要问问那个和张溪成婚的浪荡子。他们似乎没有来得及相识就已经相爱。张溪似乎总是不想对我提起他,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四过了几天,我又遇到了张溪。张溪和阿度站在一起,阿度的手上提着一大篮子新鲜的蔬菜。张溪对我打着招呼,我想要问张溪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张溪已经和阿度走远了。我走在街上,无边的乌云向我袭来,我被吓坏了,拼命地往前跑去,乌云在我身后紧追不舍。我跌倒在了那条号称有好几百年历史的石子路上,抬起头来时,脸上带了红色的血。一个路过的人正惊诧地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他颤抖着声音,手指也微微发抖:“刘单,你是……不对,不是……”但他很快恢复了镇静,笑着对自己说自己真是想多了。他没事人一样拍了拍我的肩,告诫我走路小心,便向前走了。我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大团大团黑色的云跟着他向前跑。黑云在我和他之间形成了一道明显的界线,太阳在乌云背后。几秒之后,当我从地上坐起来时,阳光照在了我的脸上。我伸手去摸脸上的光,但我发现当我触碰到它们时,它们总是会马上消失,我再不敢去触碰了。 我说过吗?我住在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下,那里有一张舒服的木头做的床,刚好能够容下我一个人。当有一天我回家的时候,我看到有人在那里竖起了很大的遮阳伞,我对于这遮挡物感到不满,却又无能为力。它太大了,大得能笼罩下整个太阳,当我待在里面时,我就失去了我的太阳。可能看到的人要觉得我是一个流浪者或是一个乞讨者了吧。但我知道我是谁,我于1994年在上海的一所大学毕业。毕业后我被分配到了一所邮局工作,我每天的工作任务就是收发各地寄来的快递包裹。我忘记了自己在大学时学的什么专业,但我还记得一个老师上课时最爱讲叔本华和尼采。我不认识这两个人,也没读过他们的什么著作,我只是对这两个名字很熟悉。现在吗?现在我也是有工作的,我在码头帮人搬运货物。我赚到的钱不多,到了我手上的钱过不了多久也会被花光。 我还记得我曾经背起一个姑娘走过一段很长很长的路,我还记得那时的喜悦。我发现我的故事和他们描述中的那个浪荡子是如此相似。我想我不是他,我怯懦、胆小、卑劣,这样的我永远——这一生,都将在逃亡的路上。广告牌下的家才能给我安全感,它让我可以随时亡命天涯。 我还记得后来的我辜负了那个姑娘,我跟着一个人离开了家乡,去了一个我忘记了名字的地方,在那里我亏了很多钱,欠了很多债,我再也不敢回去了。我确实也没有再回去过——说来也许不准确,我没刻意想要回去过,除了有一次我走在路上的时候,整个村庄突然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是说整个村庄的人。他们抬着红色的棺材,有人抱着一张黑色绸布遮起来的遗像。他们似乎是要去某座山上。那天的阳光实在太刺眼,我拼了命想要看清照片上的人却怎么也看不清。阳光让一些东西在我的眼前消失,但阳光也让一些东西在我的眼前出现。那些消失的我不想再见,那些出现的也不必再见。 你们想问那个棺材里的人是死去的浪荡子吗?肯定不是的,太阳告诉过我答案,太阳说我不可能会遇见那个浪荡子。但我的确似乎在哪儿听说过他,他必定不是个好人,因为那个叫张宁的姑娘对我说起浪荡子死了的时候,我还有几分欣慰。 我想那个姑娘一定和张溪很像,因为我爱听张溪讲那些故事,讲她怎样在火车上赶路,怎样在烈日里卖出并不遮阳的雨伞,怎样从上海回到这儿,又怎样从这儿出发去上海。我还会去找姑娘吗?我想不会了,姑娘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村庄,她去了太阳上。我曾经在太阳上看到过姑娘,她的背影就在太阳里。那天和无数个平常的日子一样,我躺在椅子上看太阳下山,太阳在我的左手边数起第十座山峰上落下了,太阳到达山顶的时候,她的背影就照在了太阳里。她一定是去了太阳,一个去过太阳的人又怎么会愿意回来呢?
五后来我还常常看到张溪,她总是一个人安静地走在路上,我们的交谈越来越少,我知道我们无话可说。每一个日出来临的时候,我都会坐在椅子唯一能看见太阳的角落上静静地看着太阳升起。那天我看见张溪在日出下的背影一闪一闪时,一辆排着黑气的汽车加速行驶轧过了我的半边影子,我被这路过的汽车排出的黑色尾气熏出了眼泪。也许是被汽车轧过的疼痛使我流泪,但我想这应该是高兴的泪水,因为我在那一刻终于感到了喜悦。 责任编辑 猫十三 作者简介 莉莉桉,本名李佳,2004年生,湖南娄底人,武汉大学2021级汉语言文学专业在读本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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